人工智能配音“大师”、虚拟歌手洛天依、写诗机器人小冰…面对AI挑战,人类怎么办?

1年前

  “向科学致敬!首部人工智能配音纪录片《创新中国》发布”,这本是一条新闻标题,然而,这样的新闻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很少为了一则新闻去发微博,但这条新闻给我带来了很多思考。”配音演员赵岭1月20日针对这则新闻发出的一条微博引发不少网友讨论,他刻意圈出了新闻中的如下字样:“这部纪录片还是世界首部利用人工智能模拟人声完成配音的大型纪录片,节目解说部分全程运用人工智能配音,已逝‘配音大师’李易的声音在信息技术的支持下‘重现’。”

  “我该给学生教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好听的声音?只是一个正确的发声方法?只是标准的吐字归音?当然这些也是必须掌握的。”“声音演员的声音是否该有版权的保护?”赵岭的困惑也是配音行业的共同思考,不仅是配音领域,写作、音乐、影视等各个领域如今都面临着人工智能的挑战。人工智能可以代替艺术创作吗?面对日益出现的AI歌手、AI作家、AI主播,我们是喜是忧?

人工智能“复活”配音大师

  “用事实说话,焦点访谈。”这段深沉雄厚、气势不凡的声音是很多人岁月记忆中的一部分,这段声音来自配音演员李易,他还曾为《再说长江》《大明宫》《美丽中国》《人类星球》《迁徙的鸟》等多部纪录片及影视作品配音。遗憾的是,这位优秀的播音员2013年因病去世。在《创新中国》中,通过人工智能技术模拟,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让不少网友惊叹流泪。这部纪录片也是世界首部利用人工智能模拟人声完成配音的大型纪录片,节目解说部分全程运用人工智能配音。节目制片人刘颖和徐欢表示,这不只是对李易的致敬和怀念,更是对创新精神的最好诠释。

  几天前,上海市朗诵协会会长陆澄在晚间新闻中看到了纪录片《创新中国》利用人工智能配音的消息,颇为感慨:“在配音领域,数字技术模拟手段又比以前精准化了,这是一个飞跃。”陆澄曾是上海人民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在数十年工作经历中,为多部电视专题片配过音,也广播过多篇小说、诗歌及纪实文学,“虽然没有给译制片配过音,但一直在尝试人物的声音塑造,我很关注科技给声音领域带来的改变。”

  陆澄记得,早在七八年前,市面上就出现了相应的声音采录技术,通过采录特定人物对一些字词、字母、音素的读音,可以模拟该人物的声音。不过,当时的技术并不完善,“模拟出来的声音更像朗读而非朗诵,声音相对淡一点,没有立体感。”当时,陆澄给出的判断是“很了不起”,因为用科技去模拟人声,是一种进步。

  纪录片《创新中国》的发布,证明模拟人声技术在过去几年已实现了飞速发展。“声音‘以假乱真’变得越来越简单,最早的时候,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发音库才能模拟,现在只要获得这个人几句话的音频就可以了。”在一家计算机视觉创业公司任相关领域研究员的小鲁介绍说,“如果一个播音员的播音方式已经很成熟了,人工智能学习、模拟他是没问题的。”由于应用前景宽广,不少科技公司都加入其中,试图分一杯羹。

  人工智能配音的“以假乱真”也让赵岭思考,配音演员是否需要向声音演员转型。“在塑造角色上,配音基本还是从属的地位。但是由于近年来游戏、动画、广播剧、声优舞台剧的大量出现,就不能按照配音演员来要求自己了。因为在这些作品中,配音演员在创作上已经有主动权了。此时此刻,就已经不是配音演员而是声音演员了。甚至出现了声音演员创作的人物在制作成电视剧人物时,需要前期演员去贴和声音演员创作的人物的现象。这时就真正体现出声音演员的价值了。”

模拟人声替代配音演员?

  在陆澄看来,模拟人声技术的存在,有很高的价值,因为可以降低人力成本,节约劳动力。“就声音艺术来说,如果某些领域只需要达到基本、中等层面的声音传播,而不对美学欣赏方面有过高要求的话,声音合成有积极意义,因为它来得快。实用层面上的语音替代,可以提高效率,这难道不好吗?”陆澄的观点也得到了部分网友的支持:“这是好事,科技进步是人类的进步,现阶段没感觉到对配音领域有什么冲击。”

  然而,在一些配音演员眼里,人工智能配音的出现却是另有一番滋味。有配音演员表示:“看了视频以后非常震惊,可能快要失业了。”网友“挖挖”的观点引发了不少网络配音爱好者的共鸣:“播音和配音的职业人员,不能不警惕语音采样与合成技术。科大讯飞完美合成已逝的李易老师的播音,把我吓呆了。即使那个人已经去世了,语音合成引擎依旧可以用他的声音来播音任何节目,而且就和他生前一样完美,还带感情,只要写好节目文本就行。”他认为,电视行业播音可能不会被取代,但广播中的实时新闻类、电影电视剧以及游戏配音的人员可能会被颠覆。“传统新闻类播音,要求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把信息公布于众,根本不需要什么个人情感。电视上的新闻节目背景播音(新闻播放过程不需要主持人露脸)可能会被这种高效率方式取代。电影电视剧和游戏都可能会使用此技术来提高制作效率和节约成本。”

  记者询问一位从事影视剧、游戏配音的配音演员,他表示,对于“被替代”并不担心,“有可能在特定产品中部分取代,但目前依然需要母音支持采样,我希望并欢迎任何技术辅助以缩短时间成本。”他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现会改变配音行业,但未来是否是颠覆性的改变还需要更多实践时间,目前只看到科技趋势,核心技术点在于语感流畅性及情感表达部分。

  “我觉得人工智能配音的出现对这个行业能起到促进作用”,赵岭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人工智能配音的冲击面前,自己还是比较乐观的。“长久以来,人们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和流程模式,人工智能配音的出现,意味着我们面临了更多的竞争。冲击会引起声音工作者思考,有思考,才有进步的可能。”

  完美合成声音演员的声音,也延伸出声音版权立法的话题。声音演员的声音是否该有版权的保护?“据我所知,大多数没有版权保护,少数有。”一位配音演员表示,如果能为声音版权立法,对声音从业者及全行业都是一种保护。陆澄也提醒道,声音的模拟或名人声音的“复制”,需要有法规约束,在声音采集前需要取得对方同意。

不能颠覆的,也许只有艺术

  人工智能在文化艺术领域内的再一次突破也引发了不少网友的关注和讨论,有人联想到虚拟偶像洛天依、可以看图写诗的机器人小冰等,它们在带给人们惊艳和乐趣的同时,也在某一瞬间给人类带来恐惧。

“我比较悲观认为,不止是配音行业,可能将来一大部分的人都会失业。”网友小锦设想,现在也许只能用已有的音源来做AI配音,随着科技进步,将来也许能自动生成可细化调节参数的音色,就像游戏“捏脸”一样,能调系统音直到完全满意。

  不过,也有不少网友认为,相比纪录片旁白,配音艺术更具不可替代性,机器是无法取代演员的。“这个事情刚出来的时候我也有些震惊,没想到电子合成音发展这么迅速,已经可以模拟出感情了。冷静下来后想,我对这个事件的恐惧和震惊其实仍处在正常范围内。”网络广播剧爱好者苏二认为,用人工智能来还原李易声音,其出发点在于还原一份感动,而这份感动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虽说互联网颠覆了很多行业,但关于艺术创作的似乎一个也颠覆不了。就像《死亡诗社》里面说的:诗歌,美丽,浪漫,爱情,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有一种声音我们听过,却没有见过,这里有一群与众不同的人,他们是怪物,是疯子,也是匠人,甚至是天才。”近日,湖南卫视推出国内首档原创声音竞演真人秀《声临其境》,甫一播出便广受好评,豆瓣评分达8.3分。节目每期邀请四位台词功底深厚或声音动听的演员、配音演员同台竞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通过声音比拼实力。节目组解释,配音演员“用自己的声音塑造了你所看到的世界,让这个世界有了情绪和温度”,因此节目希望寻找到声音的“天才”。目前,赵立新、陈建斌、宁静等知名演员都曾登台,让声音“飙戏”。节目好评如潮,似乎也论证了人类在声音艺术上的极致钻研,始终动听如斯。

  在陆澄看来,并无必要去“恐慌”人工被完全替代,因为人类的创造性有其独特的一面。“同样一首诗,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心情,朗诵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他认为,语言艺术始终处于创作之中,人工智能能够模仿一次、两次,但永远不能替代真人原创的、现场的语言艺术表演,“机器无法达到本能地创作,或者说,最关键的、极度个性化的,尤其是充满情绪的情感艺术,机器是否能达到100%的精准度,还有待讨论。”

  在小鲁看来,尽管人工智能通过学习,能以假乱真地去模拟真实人声,但他始终不认为人工智能可以取代真实的配音演员,“人会创造一种风格,同样是配动画片,可能这一部和另一部很不一样,机器一次只能学一种风格,但人的配音风格是与时俱进的。”小鲁认为,机器或许可以随机生成一种风格,但这种风格不会很有特性,“人工智能模拟人声不像阿尔法狗下围棋,围棋有一个‘赢’的优化目标,但配音没有这种标准,机器要做到有‘艺术性’的风格,很难。”

  小鲁及其同事更关注的是声音合成技术在直播等泛娱乐领域的应用。“声音合成只是一种娱乐方式。”他举例,“如果主播在直播的时候调侃一个人,利用技术突然换成被调侃者的声音,节目效果会很戏剧性。”在他的设想中,利用声音合成技术制作柯南的“变声蝴蝶结”,可以转变为多个特定人员的声音;也可以将“换脸”和“换声音”合二为一,“从脸到声音都替代主播,或许未来还可以模拟papi酱直播,会很有娱乐性。”

在冲击面前,不如“反客为主”

  如今,以往只出现在各种科幻电影里的“黑科技”已经进入了日常生活,逐步改变着人类社会。面对人工智能的冲击,除了惊喜和恐惧外,也有不少人在思考,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在各个行业做出跨越式的改变。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媒体主动拥抱科技带来的变化,尝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新闻报道的替代性写作。

  去年12月26日,新华社在成都发布中国第一个媒体人工智能平台“媒体大脑”,提供基于云计算、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八大功能,覆盖报道线索、策划、采访、生产、分发、反馈等全新闻链路。由“媒体大脑”生产的国内首条MGC(机器生产内容)视频新闻《新华社发布国内首条MGC视频新闻,媒体大脑来了!》也于同日发布,其计算生成仅耗时10.3秒。

  无独有偶,2015年7月,第一财经成立“媒体实验室”,致力于探索智能化的财经内容生产方式。2016年5月,第一财经发布新一代智能写稿机器人“DT稿王”,机器可以代替记者完成实时监控信息源,并对实时抽取的信息做出判断,输出相应内容从而产生新闻,以此应对海量、高速、多样的大数据产生的信息。“一财资讯下有个财报的集萃,里面的短的资讯条都是用机器来写作的。另外也能通过语音来收听,平均下来,每天有5000个阅读量。”第一财经首席执行官周健工说。而上述的写稿机器人,则是人机结合的产品,“好的作品还是靠人写,机器不能代替记者,不能代替人的创造工作,但通过把写作过程分解成多个部分,它能帮助记者更快、更有效率地写出一篇更好的文章。”在他看来,技术发展应该能更好地帮助媒体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回到从前,“我坚信每次信息技术的变革,首先改变的是媒体行业。如果下一波是人工智能,那改变的还是媒体。”

  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也引发了美术馆界的思考,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副院长,中华艺术宫副馆长金江波畅想,未来美术馆将是无边的美术馆,通过以假乱真的投影技术、全息技术,大量的艺术作品可以流动在公共空间,和城市生活融为一体,而且可以全球同时出现。“人工智能越来越成熟,它可能让蒙娜丽莎从墙上走下来,来到我们美术馆里面,成为艺术教育的课程导师,来讲自己的前世今生和艺术家的创作。借助新技术,美术馆也许可以随身携带,不仅能生活在美术馆,甚至让美术馆成为生活本身都不是梦想,艺术家可以来到我们生活当中,坐在我们客厅里面,和你一起创作作品,并形成数据,利用特殊的影印技术,变成无边的美术馆……”

  面对人工智能的挑战,赵岭想起了《哈姆雷特》中主人公的一段独白:“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

  而陆澄说,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了,更需要人类居安思危,有前瞻性,从而进行自我挑战,“我的声音被你模仿了,但声音只是外壳,我的艺术创造、我如何表达一篇艺术作品,机器永远超越不了。”他说,如若不信,不如令他和机器一起即兴朗诵,现场打擂台,“我相信它一时半刻打不败我。”

  人何以为人,艺术何以为艺术,在日渐强大的人工智能面前,都值得我们重新定义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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